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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裏的情書

2018年05月14日 暖暖的愛 暫無評論

木箱中的情書

父母親各有一個非常精緻的木箱,沉甸甸的,從我記事起,就一直上著鎖。讓我好奇了十幾年。解密後方知那裡裝著各自寫給對方的情書。

母親每每回憶起她與父親相識、相愛直至結合的經過,那種幸福、甜蜜、滿足之感,都會在雙目失明的面容上顯露出光彩來。這時我常常會想像媽媽失明前的樣子―――明眸生輝、顧盼流神、美麗動人、高雅迷人。

母親上大學時,掀起“給最可愛的人送溫暖”活動。學校鼓勵學生捐一些課外書籍以豐富戰士的精神文化生活,當然,也鼓勵給“最可愛的人”寫信。

母親在眾多的名字中選中“高學民”,因母親叫“余學軍”,有姐姐、妹妹,就是沒有哥哥,“學民”有哥哥一樣的親切感,她便向遠方放飛了自己的信鴿。從鴻雁傳書到芳心暗許,開始了他們的特別戀情。

“那時同學都說我像美麗的白雪公主,而你父親寄來的照片,一身軍裝,英姿颯爽,就像個英武的王子;說我和你爸是珠連璧合的一對。”母親神采奕奕又略帶羞澀地說。

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其實相片上的我爸一點都不英武,還有點傻,和他那個最要好的戰友照片放在一起真黯然失色。爸爸的那個戰友才真叫帥呢!

母親大學畢業時的那段歲月是不堪回首的日子。一向沒出遠門的外公、外婆還有大姨突然來到母親的學校。他們說,四年來他們連母親的學校也沒去過,都有點遺憾。母親要學成歸來了,他們很想來一趟,順便接母親回家。當時母親感動極了。

然而災難就在回家途中。當他們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時,車禍發生了,母親在一瞬間失去父母、大姐的同時,也永遠地失去了光明……

那真是天塌下來的黑暗。母親絕望得快要瘋了:“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我不想活了……”她抖抖嗦嗦地想寫信給父親,卻寫不成。護士幫她給父親發了一封電報。

父親立刻回了電報:“學軍,別怕,我馬上來!我會陪著你,照顧你,一生一世,等我,一定等我!”

父親趕到母親身邊,陪著度過那段絕望的歲月,撫平母親流血的傷口……

後來,他們結婚了。父親為更好地照顧母親及我的小姨,放棄了組織安排的工作,留在母親家鄉當了一名工人。

在父親的鼓勵下,母親從悲痛中走出,自學盲文,做了盲文老師。後來,有了我。他們撫養我、教育我,直到我結婚生子。

我的家清貧但幸福。父親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母親,母親感恩似的疼愛著父親……

小時候因好奇,我常去偷爹媽木箱的鑰匙。媽媽的很容易找到。第一次打開箱子時,發現很多信而我又不識字,有點失望。上學後,那些信成了我最早的課外讀物的同時,也就解開了我好奇的謎團。後來,我的作文一直很好,應該是得益那些信的啟蒙吧!

可從小到大,父母的臥室我不知翻了多少遍,就是找不到爸爸木箱的鑰匙。直到大學畢業,父母都已把我當成了大人,我有了寫一本書的願望,請他們允許我看他倆的情書。母親當即就把她的鑰匙給了我,還笑著用胳膊肘碰碰父親,說:“學民,我那些信你珍藏了一輩子,給孩子吧,說不定對孩子的寫作有幫助呢,至於寫書倒不必了。”我期待地看著父親,父親卻深情地說:“這一輩子還沒過完呢。等我倆都走了,再給女兒吧。”

春秋更替、歲月輪迴,生活在細枝末節中悄然溜走,一向健朗的父親身體突然垮了,也許是因為他長期操勞的緣故。我和母親日夜守著他,卻終未能留住73歲父親前行的腳步。臨終前,他擁著我和媽媽,說:“我不是因為你們而來到這個世界,卻因為有了你們而更加眷戀這個世界……”

父親去世後,母親悲痛得有些糊塗了。她常常忘了父親去世,總是輕聲喚著:“學民,我們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吧……”

一天,我打開了父親的木箱。裡面堆滿了“高學民收”的信件。每一封信都記錄了母親浪漫的心事和羞澀的愛情。其實,在看過父親的情書後,我就已經想像得出母親的信是如何動人了。

意外的是,在箱子的最底層,卻出現了一封我怎麼也想像不到的信。上面寫著:女兒海鷹親啟(千萬別讓你媽媽知道)。其實父親走後僅三個月,母親就隨他而去了……

我詫異地打開信―――

女兒,我知道你最終會打開這個木箱、揭開我隱藏幾十年的秘密。還記得影集上我那個戰友的照片嗎?你當時看了就說他比爸爸帥多了。還再三問我,他叫什麼名字。我對你說,其實,他的名字才叫“高學民”,就是和你媽通了四年信的高學民。而我,才是他最好的戰友―――梁勇。

當收到你媽車禍後護士代發的電報,他立刻直奔車站。上車後遇見歹徒對旅客行兇,他在見義勇為中被歹徒的刀刺中胸部。當我趕到他身邊時,他握著我的手,用盡全力說了最後一句話:“答應我……照顧她……一生一世……”

當時,他唯一的遺物就是母親寫給他的一大包情書,父親接過後,讀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就不露痕跡地走進了母親的生活世界,像一座山一樣給了母親一個堅實的依靠……

父親最後寫道:“女兒,我做對了嗎?為了履行照顧你母親一生一世的諾言,我騙了你們一生。你說過要寫一本書,我這個冒牌的高學民,能在你的書裡有一席之地嗎?”

我震驚地讀完父親的信,哽嚥了很久,然後便嚎啕大哭……天哪,父親痴情一生隱藏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秘密,讓母親在美好的“錯愛”裡忘卻苦難、盡享甘甜,讓我在看似平淡祥和的家庭裡幸福成長。偉大的父親,神聖的情愛啊!你在我的書裡何止佔一席之地,一席之地怎能載得下你帶給我的強烈震撼和恩澤世代的感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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