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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2018年05月10日 暖暖的愛 暫無評論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外公八十三歲,外婆七十四歲。外公1947年進武漢大學讀中文,外婆1950年在武漢大學農化繫上學。那時候外公住櫻園老齋舍的天字齋,外婆住在晨字齋,可是他們像畿米漫畫裡的人物一樣,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縱然呼吸同一片百年香樟的芬芳,卻從來不曾相遇相識。

即使外公常常給我講起夏天他去櫻頂的老圖避暑卻被一場大雨淋得回不了宿舍,即使外婆每每向我說起她曾經很早很早起床去櫻頂的老圖佔一張條凳上自習。可是他們從來沒有說過在老圖的偌大的自習教室中,彼此注視著一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堅強女生和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斯文男生。他走過她走過的林蔭小道,她去過他去過的櫻園食堂。那個他們青年時代深切愛著的武大,不論是中文系的蘇雪林操著她的安徽口音講“那個蘇東坡”,還是當年在宋卿體育館舉行的“六一”慘案追悼大會,都像雕刻一樣在他們的一輩子裡留下了永久的痕跡,永不褪色,永不風化。可是在珞珈山下,他們的生活似乎並沒有那麼明確地交集。

走出武大,他們都去了市幹校,在一個研究班裡,一個是副主任,一個是團支部書記。都曾是武大學子成為了他們的機緣,於是在這個現在看來似乎有點過時的故事裡,兩個人產生了純潔的革命同志友誼,然後就變成了一輩子要互相嘮叨的一家人。

外公是學中文的,卻似乎從來沒有給外婆寫過一封文采斐然的情書。外婆是大家閨秀,卻也只是偶爾穿上素色的“布拉吉”在幹校教大家跳一跳交際舞。他們像是一句用詞平淡的陳述句,沒有櫻花樹下的相依相偎,也沒有東湖之濱的海誓山盟。幹校大禮堂的幾桌酒席,就給這個陳述句劃上一個鎖定一輩子的句號。外婆常常抱怨外公是一個書呆子,編《漢語大字典》時扎進古籍堆裡好長時間不出來,甚至在她懷胎九月、住院待產的時候,病床旁的外公也是一手捧書,一手給她打扇子。可是每天外婆買菜回家後第一個為她準備拖鞋端上熱茶的人不是外公又是誰呢﹖外公總是嘮叨外婆天天工作天天工作,每天都有開不完的大會小會。可是當外公1961年生病在東湖療養院一住好幾年,每週從花橋的市委黨校乘幾小時的車去看望他照顧他的人不是外婆又是誰呢﹖

他們就在這樣的嘮嘮叨叨裡走過了銀婚也走過了金婚,他們就在這樣的你言我語中把女兒們送上了名牌大學讀碩士、讀博士,又把外孫女們送上了名牌大學、出國留學。他們就在這樣的日復一日裡慢慢變老,慢慢變老。

說起來,外婆是個剛毅的女子而外公是個好脾氣的男人。從我記事開始便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攜手走路或攙扶而行,永遠是外婆快步走在前面,而外公悠悠地跟在後面。去年深秋武大校慶時,他們重遊母校。自從外公患癌症動手術之後已經好幾年不曾走長路了,然而這一次,他卻破例來了;然而這一次,上櫻頂的時候,外婆穩穩地攙住了吃力的外公。雖然這一切都那麼波瀾不驚,雖然從我記事開始便從不曾看見外公和外婆牽著手,可是那天,當他們的滿頭銀發在獅子山頂夕陽下長風中略微顫動,我幾乎用了一輩子的堅定信念來篤信和實現:“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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